杂感——中国经济该如何发展和进步

（来源：经济与时评）

我感觉我这个题目有点怪怪的。

其实我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贴切一点的好题目。这时，我才深深的体会到，古代那些天才的诗人，为什么把自己的一些很好的诗，命名为《无题》。

题目中，为什么加了“杂感”二字呢？因为最近我读了一些不同角度，不同观点的东西，引发了我的思考，很杂乱。

为什么在“发展”后面还加了个“进步”呢？我认为有一些人的思想，可能是阻碍社会进步的，所以需要谈“进步”。

有基于此，我想谈谈以下感想：

1）关于包容性和取长补短；

2）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

3）现在中国经济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4）中国需要坚持毛泽东“战时经济”基本格局

一、关于包容性和取长补短

一个国家要发展，必须有包容精神，虚心向各国学习，取长补短。

像一个人一样，小肚鸡肠自以为是的人，肯定成不了大器。

最近，我在《经济与时评》中写了篇《中国经济与日本经济不可比——兼论日本“失去的30年”》，瞬间引来了上千条留言，读者超10万人，收听者3万多。这样的情况，之于我这样的公众号文章，无疑是空前绝后的。

我仔细阅读了“留言”，说什么的都有。我深深感到，有一部分网友真的缺少“包容心”。完全看不到别人的长处，也看不到自己的短处。好像日本现在就衰退到不值一提了，我们就强大到世界第一了。

我不隐瞒我的观点：我认为日本这个民族是很伟大的。我们应该好好学习他们的长处。

日本是一个岛国，资源匮乏，地域狭小，人口密度大于我国。在这样的条件下实现了现代化。日本的人均GDP曾经是美国的十倍。日本的人均耕地面积不足我国一半，但饭碗还硬是牢端在自己手里。其经验很值得我借鉴。

有人迷信美国，也有人对新加坡的某些经验吹的很玄乎。美国的经验我们学得了吗？新加坡（一个弹丸之地）的经验对我们这样的大国有用吗？ 

依我看，真正有学习价值的还是日本——因为它不是一个小国，国情与我们差异不大，历史渊源很深。

在唐朝，日本远远落后于我们。他们不断向唐朝派遣“访问学者”，学习我们的文化和技术。风靡一时的茶道和佛教文化也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文字是我们的，农作物种植技术和种子也大部分是我们的，果树种苗几乎全部是我们的。甚至他们的人种起源，也有人说是从中国大陆过去的。

日本的崛起，始于1868年明治维新。在“富国强兵、殖产兴业、文明开化”的思想指导下，日本逐渐成为了工业化强国。

而我国清朝政府，不但闭关锁国，还自高自大。结果甲午战争（1894），我们惨遭失败。我认为，我们的将士不弱，邓世昌、左宝贵、刘步蟾无比英勇。我们失败不是将士不行，而是败在武器落后。归根结底，败在政治制度，败在教育和科学技术落后。

130年过去了，我们现在尽管国力超过了日本，但是经济发展质量和科学技术水平，还是有不小差距。如果我们看不到自己的短处，看不见别人的长处，搞不好还会要被动挨打。

我写文章不止一次提出过，要用心分析日本企业家为什么在1990年代初期，主动放弃了他们在当时属于技术领先的传统产业（当时我们还当做宝贝捡了一些）？他们的企业家的视角转向了什么地方？这些问题似乎没有人理会。

我现在想问：自命懂技术的留言者：能否告诉大家，被认为是“通往未来科技的门票”——2nm芯片，谁有可能先量产？

我还要问：日本2001年提出，在50年内（即2050年前）要培养出30个诺奖得主。据说截止

2025年10月，获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已经有26人，有可能提前20年完成任务。而我们呢？我认为，不怕暂时落后，就怕不知天高地厚。

我也承认“后发优势”理论，但是要只争朝夕！要靠踏踏实实做事，不能靠嘴巴喷。

我曾说过，日本人的学习精神值得我们学习。上世纪初，为了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他们派遣了许多“浪人”，到世界各国搜集情报。他们把好的技术通过买（据说人家不卖就偷）帶回了不少好东西。但是，他们得到了技术并不简单“仿造”，而是通过消化“再创造”。例如，他们引进德国菜司技术，就与当时的新技术——信息技术相结合，不仅生产出了深受消费者喜爱的照相机和摄像机，而且大大提高了精度，降低了成本，比德国货价廉物美。既避免了知识产权纠纷，又打败了德国，迅速占领了世界市场。

总之，国家要发展，就要多交朋友。要虚心向别人学习，扬长避短。这就是常说的“虐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的道理。

还有，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国家要发展，尤其要处理好邻里关系。我认为，欧盟领导人的愚蠢，就蠢在这里。邻居不可能没有矛盾，有了矛盾要化解。度量要大一点，不能总是把过去了的事情挂在嘴上。否则，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

二、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

我们有一些人，特别是某些干部，在他们心里，发展经济的目的就是为了GDP，为了好看的经济增长速度。本质上就是为了上面髙兴，自己升官。

一些经济学家也是这样，他们天天研究的是如何实现经济高速增长。今年7月，有个有名大学的经济研究机构，开了一个规格很高的会——“中期宏观论坛”。一众名流学者到会发言。会上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经济政策要从公共财政升级到公共金融》。

什么意思呢？我看了一下。简单说，就是大量发行超长期国债，为一百年后的子孙后代搞基建，为解决今天的经济困难和经济发展速度问题服务。

该教授说，“当下经济比较严峻，GDP增速下降，学者一致认为首要任务是要拉升经济增长速度”。他说，“老百姓感受到的增长速度”很低，大概只有0.2%，“一定要扭转，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怎扭转？发超长期国债，搞“公共金融”。“国家公共金融的第一要义就是提供”最安全、流动性最强的金融产品——国债。“国债回报率高，每天可以24小时交易”。大家都来买国债吧，他认为“股市有风险”，“现金不安全”。

他鼓吹，国家要站在金融的角度“大张大合”，“今天借钱投资于未来20年、30年、40年、100年，高铁、机场，各个城市的设施”，都是可以为子孙后代服务的。

国债怎么发、发多少？另一教授的意见是先解决“气滞血瘀”问题。数字不大，但是财政部的计量单位需要改一改，由“亿”改为“万亿”元。先发4万亿买下一半空置房，将来做进城市民的公租房用；再发1万亿解决产能过剩问题：还要连续每年发10万亿，用作刺激居民消费；再发30万亿置换地方债，将欠债人由地方转到中央。加起来也就50万亿元吧。

顺便提醒一下，现在我宏观杠杆率已经300%了，有专家说已经是世界上宏观杠杆率最高的国家。当然，我也知道我国的债务宏观杠杆率和商品房房屋空置率是两个符合“测不准量子力学原理”的指标，可能不准。

我承认，我的观念是守旧的，我认为5%的经济增长率在当前不算很低，只要坚持高质量发展，把发展经济的目的牢牢定在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规定的，“满足人民不断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方面，认真解决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新时代的主要矛盾——“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求与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这样就可以了。

我认为，空置房还是用市场方法解决好，地方债也还是“谁的孩子人谁领养”好。否则，不公平呀。我们那里人抱怨这种不公平有一句话——“账死的大胆，饿死的小胆”。如果大家都不守规矩，都做胀死鬼，胆大包天，以后这个国家就不好治了。

试问：拼命发展房地产是什么人受益多？那么多亿万富翁，是怎样形成的？那么多贪官由百万级发展到千万级、亿级，钱是怎样来的？一些地方发展得很现代代，西部窮地方还很落后，完全是人的因素，没有“级差地租”因素？

我讲过河南某市的发展模式：旧的政府所在地，是市中心地段，以高价卖给开发商盖商品房，政府接着在青山绿水的郊区圈一块比原来市政府旧址大几十倍的农地，补偿农民的当时价，平均每亩不足1万元。再找一个开发商，按现代化要求设计，三分之一土地由开发商帮政府盖办公用房和服设施用房以及职工宿舍。剩下的三分之二土地拍买给开发商盖商品房。给政府盖房是成本价，总价绝对不会超过卖给开发商的地价。政府等于“空手套白狼”。

商品房的价格走市场，会比成本价高好几倍，因为政府所在地，有好商圈、好服务，交通方便，尤其有好学校。政府赚到了拍卖土地费，开发商也可以大赚一把。

这样，皆大欢喜：

政府税收多了，财政经费充裕了，办公条件现代化了，职工住房宽敞了，孩子上学、自己上班也方便了。尤其是GDP也上去了。

于是，开发商转身就成了亿万富翁。

很多有权的干部会从中得到各种各样的好处，少数人还会贪上个几十上百万，甚至更多。

唯一受伤的是“失地农民”。还有普通居民也受伤，因为房价越来越高，想改善住房条件越来越困难。

所以，从底层观察房地产问题，深深感到这种发展模式很不公平、也不可持续。

这些可能也是我的观点不受房地产商和某些政府官员喜欢的根本原因。

既然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为了人民，就应该多听底层人民的呼声，多考虑收入在“中位数”以下的那7亿多低收入人民的意见。因为高收入群体说话的平台大、平台多，低收入群体说话的平台小、平台少。我们不能让地位低下的人，尤其是不能让那些忍气吞声的老实人，总是吃亏。

低收入群体与高收入群体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立场观点相差很大。例如，关于个税起征点和差别税率，对最高档税率的定位，高收入者认为太高，低收入者认为太低。我也认为还可以定得高一点，有利干调节收入分配差距。北欧一些国家定在53%，他们的收入分配差距还没有我们国家大。有海归金融高管与我吵，说我们的个税收得太高，比美国高，比香港更高。我问，你怎么没有在美国和香港找到工作呢？他不说话了。

所以，我一直告诫我的学生，想问题不能考虑自己的利益，要考虑绝大多数底层人民的利益。

三、现在中国经济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我这里说的“问题”，不是指具体问题。例如部分产业供给过剩，需求不足，人们对未来的预期减弱，等等。这些具体的问题大家都知道，政府也认识到了。

我说的是发展观问题，政府调控的指导思想问题，以及与此相关的政策性问题。

这些问题不解决，经济很难恢复健康发展。

第一，关发展观问题，实际上前面已经说了。我过去的文章里也说了。为什么还说？因为我认为，许多人还不一定理解。否则，为什么还会有发长期国债为子孙后代搞“铁公鸡”建设的理论出现呢？

我们一定要把发展经济的目的牢牢定在满足人民的需求和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之上。要切实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否则，解决不了收入分配差距太大和需求不足问题，经济就不可能健康发展。

解决问题，一定要针对产生问题的原因施策。不能头疼医脚，也不能隔靴搔痒。应该改变宏观调控方向，从追求经济增长速度转变到追求经济增长质量。要逐渐缩小基本建设规模，加强民生支出。逐渐让资本形成与最终需求的比例回复到35%：65%；让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协同；让企业职工工资增长与企业利润增长协同。同时，要通过财政、税收改革，逐渐缩小城乡收入差距；缩小东、中、西部发展差距。要在十五五规划和十六五规划中明确提出考核共同富裕的具体统计指标，提高社保水平，促进优质医疗资源、教育资源全国共享，实现均等化。

如果经济发展没有质量，不能达到共同富裕，再高的经济增长率也就是那位“公共财政升级为公共金融”论教授说的，一切都“空中楼阁”。

四、中国需要坚持毛泽东“战时经济”基本格局

最近，网上有《金灿荣指出：中国经济虽优于俄罗斯，但存在一项明显短板》的文章。

文章分析了中国制造业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乃至提出与中国脱钩的国家也脱离不了。但是，中国存在唯一的短板——能源短缺，对外依存度70%。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喀琉斯之踵，踵还被他的母亲抓在手里，未能被圣水浸泡。

文章还分析了中国和俄罗斯的经济发展摸式，认为中国经济是与世界广泛联结的“网络化模式”，俄罗斯则是不遗余力地确保核心领域自给自足的“堡垒模式”经济发展模式。

我不大赞同这种分析。

首先，中、俄作为世界大国，在经济发展模式上都是开放的。在1990年代申请加入WTO时，俄罗斯谈判很顺利，早于我们加入。因为俄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科技和经济都比较发达的国家；而我们加入WTO谈判很艰难，世界贸易组织并没有认识到非要有中国参加不可。在1980年代，中国的改革派用“经济全球化，金融国际化”造势，实际上有点盲目，不知道世界贸易组织心里想的是什么。

其次，中国是一个地大物不很博，且科技和教育不很先进的国家。我们的优势是人多，劳动力成本低。所以，在改革开放后，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商品上不了发达国家的货架。当时只能走“两头在外”，“来料加工”的模式。直到今天我们也没有多少真正能卡人家脖子的产品和资源。所以，我们不把我们在世界产业链上的作用看过了头。

笫三，俄罗斯则不同。俄罗斯承接的是前苏联的科技和教育体制，是走的独立自主路线。因为它有比较先进的教育，尤其是基础科学比较发达。

研究俄罗斯经济模式，不能自说自话。至少要认真研读2022年6月17日，普京在圣比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的讲话。

这个讲话不仅对国际秩序做了全面判断，并且传递了俄罗斯面向未来的核心发展原则。

我曾就此写过《普京展现俄罗斯民族意志和建设强大俄罗斯的决心》——“评普京讲话”》。

我认为这个讲话特别亮眼的是，他阐释的“技术自主原则”。他提倡前苏联火箭与航天技术之父谢尔盖·科罗廖夫（Sergei Korolyov）精神，强调必须拥有开发下一代商品和服务的技术关键。他说，正因为我们做到了这一点，我们才不怕40多个西方国家的两万多项制裁。

最后，中国经济应该怎样发展？技术上完全独立自主，暂时还做不到。但是，要努力做到。同时，经济布局一定要科学，要坚持毛泽东战时经济思想，科学布局。坚持东、中、西部均衡发展，重要的工业要向西部转移。

毛降东的“三线建设”非常有成绩，不仅是战时经济的需要，而且有力带动了西部经济发展。三线建设十分了不起，我看过贵州三线建设纪馆，讲解员的解说让我流了眼泪。我不是情感脆弱的人，看过许多纪念馆，能让我动容的只有三处，除贵州之外，还有大庆王进喜纪念馆和云南腾冲国殇墓园。

这个界很不安宁，尽管我们渴望和平，但是我们不能不做战争准备。

人越老，话越多。说些“杂感”，以飨读者。2025.10.11

金灿荣指出：中国经济虽优于俄罗斯，但存在一项明显短板

海量资讯、精准解读，尽在新浪财经APP